第8章 暴雨惊心-《错把死敌当美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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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,沉闷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。浓云低垂,沉甸甸地压着宫城飞翘的檐角,一丝风也没有,只有闷雷在极远的天际滚动,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
    昭华宫内,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摇曳,将苏晚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,扭曲不定。她坐在窗前,窗棂只开了细细一道缝,试图汲取一丝外界的空气,却只换来更深的窒闷。

    李德禄带来的口谕,像一层无形的寒冰,覆在了她刚刚燃起的心头火上。轩辕烬的态度已然明确——他允许她看,允许她问,甚至“嘉许”她的“心”,但绝不允许她真的“插手”。所谓的复核郑伦死因,不过是一句安抚或者说敷衍。那幕后黑手既能轻易让王朗“自尽”,让郑伦“暴病”,又岂会留下明显的破绽给刑部复核?

    路,明面上已被堵死。

    她必须走另一条路,一条更隐秘、更危险的路。

    碧荷打听来的消息很零碎:徐昭仪喜静,常在午后去御花园东南角的“听雨轩”附近散步,那里有几株罕见的绿萼梅,虽非花期,但徐昭仪似乎偏爱那里的清幽。她平素爱熏檀香,喜饮雨前龙井,擅长刺绣,尤工花鸟。近日……似乎去太后宫中请安比往常勤了些。

    太后?

    苏晚心中一动。轩辕烬生母早逝,如今的太后是先帝继后,出身不高,性情温和,常年礼佛,几乎不过问朝政。徐昭仪频繁去见太后?是寻常请安,还是另有所图?

    她对徐昭仪的了解还是太少。贸然接触,风险太大。她需要一个更自然、更不易引人怀疑的契机。

    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,窗外猛地一亮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黑的夜幕,瞬间将整座宫城照得如同白昼,随即便是“喀嚓”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,仿佛就在头顶炸开。

    暴雨,终于倾盆而下。

    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,起初稀疏,瞬间便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,猛烈地冲刷着琉璃瓦、汉白玉栏杆和宫道上的青石板,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响。狂风也趁机而起,卷着雨滴横冲直撞,敲打着紧闭的窗棂,发出急促而骇人的“砰砰”声。

    烛火被灌进来的湿冷气流吹得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。碧荷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关紧窗户,又多点了几盏灯。

    殿内暂时稳住了光亮,但殿外已是风雨肆虐的世界。雷声一阵紧过一阵,闪电不时将室内映得一片青白。

    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搅得心神不宁。她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望去,只见一片混沌的雨幕,远处的宫殿楼阁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,仿佛随时会被这天地之威吞噬。

    这样的夜晚,总是容易发生些什么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暴雨的势头似乎稍缓,但雷声依旧沉闷地滚过天际。忽然,一阵不同于风雨声的、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隐约的呼喊和器物碰撞的声响,打破了昭华宫夜的沉寂。

    苏晚和碧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
    “出去看看。”苏晚低声道。

    碧荷点头,刚走到殿门边,门却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,一个浑身湿透、发髻散乱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,脸色煞白如鬼,带着哭腔喊道:“娘娘!不好了!出、出大事了!”

    “慌什么!好好说!”碧荷喝道,试图稳住他。

    小太监噗通跪下,上气不接下气:“是、是徐昭仪!徐昭仪在御花园……在听雨轩那边,被、被雷劈倒的树枝砸中了!流了好多血!人……人好像不行了!”

    徐昭仪?!

    苏晚的心猛地一沉,霍然起身:“你说清楚!怎么回事?现在人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就在听雨轩!奴婢们不敢乱动,已经去请太医和禀报陛下了!雨太大,路上滑,还没到……徐昭仪她……她……”小太监语无伦次,显然吓坏了。

    被雷劈倒的树枝砸中?在这样暴雨倾盆的深夜,徐昭仪怎么会独自跑去御花园听雨轩?

    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,但此刻救人要紧。

    “碧荷,拿上伞和斗篷,多叫几个人,带上灯笼,立刻去听雨轩!”苏晚当机立断,也顾不得许多,随手抓起一件披风裹在身上,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娘娘!外面风雨这么大,路滑危险,您还是……”碧荷急忙劝阻。

    “别废话,快去!”苏晚打断她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。

    碧荷不敢再言,连忙招呼殿内其他几个宫女太监,拿上雨具和灯笼。苏晚戴上风帽,推开殿门,一股夹着雨星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得她一个趔趄。

    雨确实小了些,但依旧细密急骤,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。夜幕深沉,只有灯笼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宫道。狂风卷着雨丝从四面八方扑来,纵然撑着伞,披着斗篷,苏晚的裙摆和绣鞋很快也被打湿了,冰冷的雨水渗进来,寒意刺骨。

    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御花园东南角。雷声在云层间翻滚,闪电不时划亮夜空,映出前方影影绰绰的树木和亭台轮廓,更添几分诡谲。

    听雨轩建在一处小小的池塘边,周围植满了梅树和翠竹,平日清雅幽静,此刻却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。远远地,就看到几盏摇晃的灯笼,几个人影在轩外的空地上慌乱地忙碌着,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。

    走近了,才看清情形。一株碗口粗的老梅树,不知是被雷劈中还是被狂风吹断,粗大的枝干从中断裂,一半砸塌了听雨轩的一角飞檐,另一半则横亘在轩外的空地上。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茬,在灯笼光下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地上躺着一个身影,鹅黄色的宫装已被泥水和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,长发散乱,遮住了面容。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正被雨水不断冲刷、稀释,蜿蜒流开。

    “徐昭仪!”苏晚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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